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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因工作不得志 他一怒之下叛国投敌
2017年08月23日
来源: 《百家讲坛》杂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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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改换门庭、弃暗投明、曲线救国……历史上,对于叛变投敌、出卖祖国之事,不乏有人用些优美的词语涂脂抹粉,为自己辩解,但最终都逃脱不了一个称呼—叛徒。可像樊知古那样,把出卖祖国的行为精雕细刻,形诸文字,搞成一门艺术、一门学问,可算空前绝后,风景独特。

    一

    他开始不叫樊知古,叫樊若水。樊若水的国籍是南唐。但有一天,他决定换个北宋户口。换言之,就是背叛南唐,投靠宋太祖,一展拳脚。《宋史》介绍樊若水时,明确指出“知古有才力”。这话让人浑身发冷,说这样话的人,有拍马之嫌。樊若水“力”可能有,“才”却不一定具备。

    证据很明白:樊若水开始时,也想在南唐为官。南唐总统是李煜,嘴一张就能喷洒一地平平仄仄词句。南唐虽然武功不足,典型的“东方常败”,可是文化气息之浓,令北宋望尘莫及。在这样的文章锦绣之地,想考大学,樊若水那点墨水,显然不够用。他多次进入考场,都是乘兴而去,败兴而归。一怒之下,他不怪自己学问不行,竟然迁怒于南唐,准备反水。

    历史证明,他肚子里的才,实在贫乏有限。反水成功后,他得到北宋总统赵匡胤接见。为拉拢关系,赵匡胤很亲切地握着他的手,问道:“卿名出何书?”古人取名都有典故,尽管赵匡胤是军人出身的大老粗,也清楚这一点,才有此问。听到总统垂询,樊若水回答:“唐尚书右丞倪若水亮直,臣窃慕之。”说完得意洋洋,心说,想掉书袋,你个丘八出身,和我们笔杆子相比,差远了。

    赵匡胤听了,噗嗤乐了。赵总统这人蛮厚道的,要是一般领导,定会牛眼一白,吼道:“那人叫倪若冰,你咋给人家改名了?”赵匡胤没吼,顺坡下驴,告诉他,既然如此喜欢效仿古人,可“改名‘知古’”。就这样,半吊子文人樊若水,就改名樊知古了,而且到处宣扬,自己是御赐大名,辉煌无比。

    当然,这发生在樊若水反水成功后。反水前的樊若水,科场失意后,忙得不亦乐乎—忙着殚精竭虑,思索怎么去卖国。他知道,要让宋太祖高兴,对自己青睐有加,必须送份大礼,这样自己的前途才会平坦顺畅,一往无前。

    樊若水读书考试不行,却对心理学掌握得很到位:这个江北大佬赵匡胤究竟怎么啦?为啥杀到南唐家门,却忽然停滞步伐,回过头去,搞掂南平后蜀,扳倒南汉,甚至北汉有大辽撑腰,他都敢去摸摸,就是懒得理睬南唐?思前想后,一拍脑袋,恍然大悟:是因为长江。长江太宽太长,赵总统想进军江南,渡不过江啊,长江可抵十万兵,弄不好,长江里翻船,比阴沟里翻船,还要危险多了。

    樊若水想,如果自己能把长江水势暗暗测量出来,送给赵匡胤,宋军不就能百万雄师渡长江,直捣金陵(今南京)总统府了吗?这样,不想让赵皇帝给官做都是不可能的。就这么定了!

    二

    樊若水积极行动起来,丝毫不觉得良心有愧:谁让你们南唐不识才,不让我当官!他选中的地址是采石(即今采石矶,安徽马鞍山市西南)。因为采石这地方虽然江水湍急,但江面狭窄,便于架设浮桥。采石是金陵门户,李煜虽爱填词,爱礼佛,可空闲下来,也会听幕僚的建议,注重国防建设,不然,赵匡胤像老虎一样在江北岸瞪着,想填词礼佛,还得有放桌子的地方啊。

    采石,也驻扎着南唐士兵。光天化日之下,如果划只小船去探测水深水浅,除非是脑残。樊若水智力没问题,心思还很缜密,他眉头一皱,想出个办法:去了采石的广济教寺,头发一剃,缁衣一披,做了和尚。他每天都围在采石左右,像跑操一般乱转。时间长了,士兵们见了这和尚,也就熟悉了,甚至会哥们儿一样,亲切交谈几句。

    和尚樊若水后来就驾一只船到江里钓鱼,钓来的鱼,老衲不吃,送给士兵,那些士兵高兴得很,恨不得这位和尚天天如此。樊若水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去江上了。他的钓丝再也不钓鱼了,而是吊着石头,悄悄探测江水深浅,然后拿着笔记本悄悄记下。

    这样做不是一两次,樊和尚讲究精密,力求准确,尽量做到丝毫不差。因此,他的渔船,每天都出没风波里,他也就“青箬笠,绿蓑衣,斜风细雨不须归”了,远远看来,真如一幅画。殊不知,这幅画的幕后,包含着杀机、背叛和肮脏。江水深浅量完,还不算结束,他还悄悄拉一条绳子,一头系在南岸礁石上,一头拉着,划着小船去了北岸。于是,采石一带,江面狭阔,也出现在樊若水的笔记本上。

    一切数据到手,樊若水异想天开,准备在长江上架设浮桥。这简直是长江大桥的前身,架设地就在北岸的当利驿(今江苏和县境内)和南岸的采石之间。樊若水看着自己的成果,意犹未尽,又端端正正写下四个字“横江图说”,作为间谍材料的题目—读着怪文雅的,还散发着浓浓的墨香,和清新的游记气息。

    当天,樊若水挥挥手,没带走一片云彩。他去了江北,直奔汴梁(今开封)。

    赵匡胤听说一个江南人在宫门前说有机密相送,连忙召见。接过《横江图说》一看,赵匡胤大喜:自己刚打瞌睡,就有人送枕头来啦!他一高兴,就握着樊若水的手,连说辛苦,继而赐名—樊知古。樊知古,也不知他知道古人什么,是气节,是爱国,还是骨气?可惜了这个名字!

    三

    樊知古来得恰好,正赶上北宋开科取士。赵匡胤得了那么厚的礼物,只给人家赐了个名字,总感到对不起樊知古,就问,你想得到什么啊?樊知古说,只想得到北宋的文凭。赵匡胤有点不解。原来,樊知古还怄着一口气:自己才高八斗,怎么就考不上南唐文凭,这次,自己要在北宋考上进士,抖抖威风!

    赵匡胤鼻尖冒汗了。我知道的,你都不会,咋就没自知之明啊,这不是给我找难题吗?不让你考上,愧对这份大礼;硬考,你还得名落孙山。好在,赵匡胤是大老板,无论考官还是进士,都是给自己打工的。想招聘个职员还不容易?于是,他给监考和改卷老师打个招呼,说樊知古不录也得录。

    很快,樊知古接到录取通知,成为北宋正式职工了。《宋史》暗题一句:“太祖令送学士院试,赐本科及第。”一个“送”字是有深刻含义的,当樊知古知道自己被保送的那一刻,会是如何的趾高气扬。小人得志,大凡如此。

    可樊知古觉得还没把威风耍到极致,还没达到尽人皆知的程度,起码也得让南唐君臣好好看看,你们瞧不起的樊知古现在可是赵总统面前的红人啦。为此,他写了道奏章,“言老母亲属数十口在江南,恐为李煜所害,愿迎至治所”。这纯属自我感觉良好,一个白衣,跑出国去,实在不值得李煜大动肝火。何况此时,他做间谍的事还没公开,更不可能伤及亲人。

    他这样做的唯一目的,就是向北宋撒娇讨巧,同时向南唐显示自己的身份,毕竟“富贵不归故乡,如衣绣夜行,谁知之者”。

    当时的南唐,名义上仍是北宋附属国,得听赵匡胤的。赵匡胤得到奏表,马上下发圣旨,“诏煜令遣之”。接到元首命令,李煜不敢怠慢,忙找到樊家人,“厚给赉装,护送至境上”。自始至终,李煜也不知樊知古到底是哪根葱。

    赵匡胤这样做,一方面是想让樊知古感激涕零,誓死效忠;另一方面则是明明白白告诉南唐臣民,你们要是学习樊知古,幡然悔悟,弃暗投明,我也做你们的保护神,让你们风光无限,红光满面。这个政治目的和樊知古的需要相结合,樊知古才能狠狠炫耀了一把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公元970年,樊知古投靠大宋,并考到文凭,做了舒州军事推官。四年中,他连跳几级,做了太子右赞善大夫。这并不是樊知古才能爆发,一发而不可收拾,而是赵匡胤的政治谋略,用这种手腕招降江南人士。同时,江南未拿下,樊知古还有大用—就是让他出马,做消灭他南唐的向导。

    樊知古感激涕零,他早就想灭掉南唐。灭掉南唐,这是建功立业啊,是名垂青史的事情啊,赵匡胤把这件大事交给自己,可以看出,对方已经把自己当做“哥们儿”了!为了这一天,樊知古可是等待得太久了。而且,灭掉南唐的规划人就是樊知古。

    南征前,朝廷就按照《横江图说》的建议,开始制造黄黑龙船,便于将来做浮桥的桥墩,并大砍毛竹,编做竹锁和竹排。这样的工作岂能少了樊知古?他自告奋勇,亲往指导,由于他生长在江边,熟悉当地情况,组织得很好,很得赵总统赏识。公元974年九月,战争开始。对于架设浮桥这个浩大工程,究竟怎么开始,江北的旱鸭子大眼瞪小眼,摸头不知脑,竟然说,采石风急浪高,如果架桥,还没架好,就被水冲跑了,所以没办法搭成浮桥。樊知古忍不住笑了,听我的,保准南唐这次一准灭亡。他的架桥办法非常简单:“乃于石碑口(今安徽怀宁县西)试造之,移至采石,三日桥成,不差尺寸。”

    浮桥架成,宋国军队在正副司令曹彬和潘美的带领下,“率步兵渡江,若履平地”,不费吹灰之力跨过天险,直捣金陵。立国39年,“比年丰稔,兵食有余”的南唐顷刻间灰飞烟灭,成为婉约词中一道优美的风景。

    九月出兵,十一月二十七破城,不到四个月,一个大国就此投降。这种闪电战,就连希特勒知道了都会惊叹不已。而这种效果的取得,樊知古功不可没。

    樊知古在进军时出谋划策,他做向导,打下了池州,然后受命管理池州,“州民保险为寇,知古击之,连拔三砦,擒其魁以献”。可以说,在整个战争中,他出够了风头。南唐被灭,论功行赏,樊知古升为侍御史,不久又做了江南东路转运使,成为地方大员。樊知古以故国为代价,以同胞尸骨为阶梯,一步一步,爬上人生顶峰。

    五

    公元976年,赵匡胤在烛影斧声中,带着无尽的悬念,离开人世。李煜的软禁生活也变得更加屈辱不堪,小周后当了三陪女郎,天才词人只能以泪洗面,吟诗抒怀,最终,被一杯毒酒断送生命。故国,再也不堪回首。只有一个人仍春风得意,仕途通达,直到十几年后。

    十几年后,樊知古终于迎来了他生命的节点。此时,他做西川转运使,遇上王小波、李顺起事,“陷汉州、彭州,旋陷成都”,官军们一个个长着兔子腿,跑得特快。此时的樊知古已50多岁了,可是腿脚康健,一点也不输于那些士兵,跑起来堪比马拉松选手。

    宋太宗知道后气得胡须直翘,可看在他出卖祖国的面上,没大加处罚,只下了个文件进行警告,仍让他做均州知州。这个挖空心思帮助他国灭掉祖国的叛徒,终于受不住惊吓,战战惶惶,汗出如浆,不久“忧悸卒”。可见,在北宋朝廷,他的地位仍很尴尬,仍是被贱看的,不然怎会如此?

    做叛徒的,结果往往如此。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看,别人怎么会把他当人看?樊知古死于994年,时年51岁。这时,距他的故主李煜死,已经过去了16年;距南唐灭亡,已经过去了19年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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