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仕途失意成就“东方莎士比亚”
2016年11月29日
来源: 凯风江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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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这个九月,中华大地的文化焦点,毫无争议地属于一位古人。

  虽然已经辞世400年,但他留下的作品被列为世界古典戏曲名著,在世界各地广泛传唱,成为研究戏剧文化的专家、学者们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的艺术源泉。

  他在作品中营造的一个个关于青春、自由和真情挚爱的梦境,一个个生动鲜活、勇于挑战世俗、拥抱爱情的人物形象,成为了古今中外众多爱人终生向往和追求的标杆。

  他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历史文化名人,被誉为“东方的莎士比亚”,被奉为人类世界当之无愧的戏剧大师。

  他,就是汤显祖。

  一

  明万历十九年(1591),朝廷发生了一起弹劾案。

  在那个朝代,弹劾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。由于皇权体制,各种纷争只能由天字第一号裁判定夺,所以弹劾作为各方势力博弈的一种方式,并没有多么大不了。很多臣子只是奉命行事,上朝时刀光剑影,退朝了依旧躬迎揖请。

  这起弹劾案,在我国数千年的政治历史上,只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件,但在中华戏剧史上,却无意间埋下了影响世界的种子。

  弹劾的对象叫申时行,曾在明万历年间任内阁首辅。在他任首辅数年间,弹劾者众多,仅在万历十九年,就有多位大臣单独或联名上疏弹劾,其中就有时任南京礼部主事的汤显祖。

  和大多数人的命运相似的是,汤主事的弹劾状没有受到神宗皇上的待见,还被反奏为以已之私假借国事攻击首辅。神宗这回倒是信了,一怒之下将汤主事赶出朝廷,贬为南蛮之地的广东徐闻县当典史。

  从南京到徐闻要经过江西一座小城南安府(今大余县),南安府境内有一座两省交界的大山:梅岭。唐朝以来,梅岭在商业贸易互通等方面一直有着较为重要的地位,被称为中国古代陆上的丝绸之路。出了梅岭,就是荒凉的关外。

  也正因此,郁郁的汤显祖在南安府磨唧了好几天。也许是有了感情,半年后,升任浙江遂昌县令的他再次途经时,即使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汤县令,依旧在此地逗留了好些日子。

  究意是什么吸引了汤显祖呢?

  上世纪90年代,大余县退休教师谢传梅经深入研究后认为,大余当地流传甚广的关于一对挚情男女死而复生的传奇故事,给了汤显祖创作《牡丹亭》的灵感。

  关于《牡丹亭》的故事原型、创作时间、创作地等细节,学界一直有着各种不一的观点。但有一点是明确的:七年后,汤显祖创作《牡丹亭》时,把那段感天动地的爱情传奇故事发生地放在了南安府。

  同时,在《牡丹亭》第十出《惊梦》中,我们可以找到杜丽娘念诵的《乌夜啼》:"晓来望断梅关,宿妆残。"并在剧中有许多关于梅花的情节,譬如杜丽娘生前常向梅树倾诉、死后安葬在梅树下面等等。

  回到弹劾案。我们可以大胆的臆想,正是那次弹劾未遂的遭遇,大明王朝少了一位有思想的官员,多了一位名动天下的戏剧大师。

  这是汤主事为官生涯的不幸,却是世界戏剧史上的幸事!

  二

  “远色入江湖,烟波古临川”。这是汤显祖吟唱家乡临川的诗句,字里行间,蕴含的是汤翁对家乡的浓浓深情。

  翻开汤显祖年谱,我们可以发现,他的一生里,除了从34岁那年因春试上榜离开临川试政北京礼部、到46岁向吏部告假还乡的12年,其余55年时光,都是以临川为主要活动地。虽然期间常有出游、考试,但到了后期,除了偶尔去豫章府(南昌)拜见故人,基本上都在临川。

  家乡在汤显祖艺术成就中的作用,只需一个细节就可以得到体现。极具代表意义的、被后人称为“临川四梦”的四部戏剧作品,有三部半都在临川完稿和排练。之所以有半部,其中还颇有缘由。这部作品就是进间跨度达10年之久,唯一一部在他乡完稿的作品《紫钗记》。

  国内知名的元明清戏曲小说研究专家、浙江学者徐朔方在汤显祖所写《玉合记题词》中追忆《紫箫记》(后定名《紫钗记》)的创作情况中发现,在其28岁—30岁之间,创作了这部反映爱情传奇的戏曲作品。不过,汤显祖本人似乎并不满意这部作品,写了一半就将其束之高阁。直到万历十五年(1587),37岁的汤显祖任南京詹事府主簿时,将其重新进行修改,定名为《紫钗记》。即使如此,加上《紫钗记》的创作因素,可以说是一半在家乡一半在他乡。

  万历二十三年(1595),在汤显祖的命运中是个至关重要的节点。他做了两件事:一是率性离任。时任遂昌县令的他向朝廷告假还乡,还没有走完组织程序等吏部批准,就先行挂冠走人了,为官生涯至此终结;二是回到家乡后专心戏曲创作,于时年七月推出了一部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的旷世作品——《牡丹亭》。

     在临川这个厚重的文化之乡,汤显祖创作的灵感得以完全激发。他以每两年推出一部作品的速度,先后完成《南柯记》、《邯郸记》。至此,《临川四梦》宣告合体,一代大师傲然出世。

  国内知名的小小说作家、抚州市作家协会主席刘国芳还有另一个令他骄傲的身份:汤显祖的同乡。提起大师和家乡,刘国芳深有感触:汤翁的艺术成就和其所生长的这块土地密不可分,并且相依相成。正是在临川这块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土地上,汤显祖才能成就为名动天下的戏剧大师。换个角度,如果没有汤显祖,少了一位能够在全球范围广为人知、与英国莎士比亚影响力相仿的戏剧大师,对于临川而言也是一种文化的缺失。

  三

  公元1616年,是人类戏剧史上最为暗淡的年份。

  这一年,英国的威廉?莎士比亚、西班牙的塞万提斯?萨维德拉、中国的汤显祖先后辞世。

  然而,三位世界级文学戏剧大师,生前在地球的不同地方,用自己的艺术追求和惊世作品,共同划亮了这个星球戏剧艺术史上最为璨灿的一道光芒。

      这是巧合,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。

  若是给三位文学戏剧大师排坐次,我们会发现各有所长:按年龄塞万提斯居长,论官职汤显祖为大,较财富莎士比亚最多。在浩如烟海的史料中探寻,会惊奇的发现,他们生前没有过任何的交流和联系,甚至未必知道对方的存在。但是,他们却在冥冥中通过各种方式互相致意。其中最令人敬仰的是,在几乎相同的时间轴,他们各自创作出一批影响世界的作品,共同铸就了人类文学戏剧史上的辉煌。

  1585年,38岁的塞万提斯完成了第一部小说《加拉特亚第一部》,同年还出版了《阿尔及尔生涯》、《努曼西亚》两部作品。明万历十五年(1587年),时年38岁的汤显祖将他的未成稿作品《紫箫记》改编为《紫钗记》。14年后的1601年,在英国的莎士比亚完成了传世代表作《哈姆雷特》,时年也是38岁。。

  1598年,功成名就、家境富裕的莎士比亚回到故乡添置房产,受到当地一位很有名望的勋爵推崇,进入了贵族的文化沙龙,从此打开了一个观察和了解上流社会的窗口。巧合的是,汤显祖也在这一年辞去遂昌县令官职回到家乡临川,用多年为官的积蓄修建宽敞的住所玉茗堂。

  1605年,高产的莎士比亚连续推出另外两部惊世作品《李尔王》和《麦克白》。塞万提斯出版了那本奠定其世界级文学大师地位的作品《堂.吉诃德》(上卷)。此时,汤显祖则正在忙着将自己的几部重要作品结集成册,次年,《玉茗堂文集》在南京出版。

      历史终于翻到了沉重的这一页:公元1616年。

  时年4月23日(较公元纪年晚11天),52岁生日当天,莎翁因病辞世,给世界留了一个遗憾。由于他的贵族身份,得以安葬在英国圣三一教堂。8天前,莎翁给世人留了一个谜团,他修改了那份著名的“莎士比亚遗嘱”,长女一家获得了大部份财富,二女婿没有得到一分英镑,给妻子只留了一张“次好”的床(并不是最好的那张)。

  公元纪年的同一天,西班牙的塞万提斯在病痛中辞别人世,享年69岁。他被草草安葬于附近一家修道院的墓地,没有立墓碑。令人尊敬的是,贫寒的身世并没有影响其对生活的乐观,去世前5天,塞翁为自己的小说写了《向莱穆斯伯爵致辞》章节。两百年后,西班牙为他建立了一座纪念碑,并在马德里广场上立了一尊堂吉诃德和侍从桑丘的雕像。

  三个月后的7月28日,在地球的东方,病重的汤显祖突然精神大好,他让家人拿来纸笔,写下一首《忽忽吟》:“望七孤哀子,不如死。含笑侍堂房,班衰拂蝼蚁。”这是他留在世间最后的绝唱。次日,汤翁在临川玉茗堂逝世,享年67岁。

       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卒”这本是古代爱情戏里最为感天动地的誓词。三位素未谋面的世界级戏剧大师,竟然以这样一种交集,走完了人生的最后岁月,给世界留下一声叹息。

  四

  “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,生者可以死,死可以生。”这是汤显祖在其经典名作《牡丹亭》题记中的一段文字,更是大师们生前对艺术的追求和身后在世界艺术史地位的真实写照。

  9月23日,作为纪念汤显祖逝世400周年系列活动之一,来自国内外的数百名专家学者心怀共同的的虔诚和敬仰,拜谒汤显祖墓地。

  墓地位于抚州人民公园一个幽静的角落,可以看到一方拱状环抱的建筑。前方一块大理石墓碑,上面写着“汤显祖之墓”。墓地后方,是一个简单的亭子,上书“牡丹亭”。其实,这只是一座衣冠冢,汤翁的墓地原址,与那座曾经见证了汤翁一生艺术繁华和最后岁月的故居玉茗堂一样,早已荡然无存。

  但文昌里还在。在文昌里穿行,随时都有一种时空的穿越感。似乎在某一条古老的青石板街道、或者在某一幢老建筑前、或者在某一间被岁月雕琢成黑褐色木板屋的转角处,都能够与汤翁交会。

  这里曾经是临川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区,被誉为当地的“历史档案馆”和“老城博物馆”。千百年来,中西文化、商户民众,在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地方和谐的交融。

  这里有名扬江南的千年古刹——正觉寺,有见证数百年抚州商贾云集的人脉聚集地——玉隆万寿宫,有始建于1908年的全省重点开放教堂——圣若瑟大教堂,还有众多世代未曾搬离的普通居民。

  这里是汤翁故里,是汤显祖的出生地、成长地和安息地。当地人称此地为“汤家山”。这里孕育了一位被誉为“东方莎士比亚”的先贤。闻名天下的戏剧巨匠,已经成为文昌里永恒的记忆。

  遥想数百年前,这里必定留有汤显祖各个时代的印记:年少时期的纵情奔跑,年青时代的激情洋溢,中年时分的稳重徘徊,年老之际的静默沉思。

  虽然临河而建的明清老街店铺,已经呈现出掩不住的破败之相,行走其间,我们却依然能够触摸到一抹挥散不去的凝重。

  如今,大师辞世已经400年整,我们身处的是一个前所未见的物质丰富时代,也是一个愈发喧嚣和浮燥的时代,我们的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惑。

  我们自然无法穿越时空,回到那个时代聆听大师的智慧,只能伫立墓前,以这样的方式,向这几位伟大的文学戏剧巨匠致敬。幸运的是,我们还可以通过阅读和观看他们传唱至今的作品,净化自己的内心,回归一抹宁静。

  近眺抚河的烟波,那分明是对汤翁戏梦江湖的守望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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